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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放歌右江“小平號”》(《民族文學》2019年第8期)

2019年08月12日    來源:《民族文學》2019年第8期    字號:[    ]

  

  今年,在“紅五月”放假期間,應友人之約,再回百色看母親,參加聚會活動。當晚,乘坐新下水的右江“小平號”游輪,漫游百色澄碧河、鵝江、右江——三江口水域廣場。其喜,喜洋洋者;其樂,亦樂融融也。

  我們幾個老朋友在幾個學生的引領下,在右江口一號碼頭登船。這時,百色山城華燈初上,寬闊的江面上波光粼粼,大船小船往來穿梭,三江兩岸高樓林立,燈火輝煌。千萬條銀竹金柱倒映河中,隨波搖曳。水上夜市,熱鬧異常。我們在三樓甲板上訂了一張桌位,大家坐下來,服務員端來百色凌云白毫茶,上了右江最好的紅米酒,還有田東香芒、田林脆李、田陽枇杷。迎著江風,仰望后龍山上革命紀念碑上的紅星,邊喝茶、飲酒,邊把話題聊開。

  一個朋友說,今年喜逢“三九”足金大好年啊,你們看,1929年百色起義到今年剛好90周年,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至今正好70周年,2019年正好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創立開局的第三年,真是三喜臨門呀。這時,“小平號”游輪慢慢開動,緩緩向下游駛去,大家在歡呼聲中,舉起酒杯,開懷暢飲……幾十年的往事,齊齊涌上心頭。

  1929年的百色起義,我曾在《南寧兵變》中有專章追憶——《兵變成功,進軍右江》,其實,百色起義早在南寧兵變中已取得決定性的勝利。不費一槍一彈,打開桂系軍閥的軍火庫,把槍支彈藥、機槍大炮,還有兵工廠的機器和軍用物資,統統搬上輪船,一數有十六艘之多,排在邕江上有好幾里長。當時留守南寧的警備第四大隊和教導總隊全部反水,卷起行裝,說走就走,跟著共產黨,逆江而上,進軍百色。我在《右江夜航》一節中,有一段這樣的描寫:

  夜幕,像墨一樣黑。江風,像刀一般利。船隊像一條掙脫了鐵牢的長龍,怒卷江濤惡浪,沖上七里險灘,繞過道道暗礁、頑石……這時,烏云,像沉重的鉛塊壓在江面;閃電,像一把利劍,不時把烏云撕成碎片;陰風,從江面上掠過,搖撼著船上的桅桿。一場席卷右江盆地的暴風驟雨就要來臨了……

  這時,一個具有軍人英姿又兼有文人風度的年輕人,兩手交叉抱著肩膀站在船頭甲板上,借著雷電的閃光,可以知道他把一種堅定的信念扎扎實實地埋在心里……他,就是鄧小平同志!轟隆,一聲悶雷,嘩啦,又一卷巨浪——但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鐵柱,此刻,南昌起義的炮聲,在他的耳際轟鳴;秋收暴動的風雷,在他的胸中滾動;廣州烈士的鮮血,在沖擊著他的每根神經;仇恨的怒火,從他的眼里迸發;這使人感覺到,即使前面就是刀山火海,他也能穿越過去。起義,起義——胸中風雷在轟響,革命,革命——滿腔的熱血在燃燒。

  10月22日船隊到達百色,此時東巴鳳來的農軍,平果、田東、田陽前來參軍的壯丁,早就在百色大碼頭等候。鑼鼓喧天,紅旗飄揚,人們把巴馬的七里香豬抬上來,把右江的紅米酒倒出來,把右江人民的革命熱情端出來,同起義官兵一起,大碗酒、大塊肉,大聲歌唱。百色山城醉了,右江河谷醉了,百色大碼頭也醉了。

  就在這天晚上,鄧小平同志登上當時百色城最高的清風樓,雙手推開久鎖的門窗,迎來八面清風。呵,冬天來了,春天還會遠嗎?夜已深了,曙光就在眼前!這滿樓的清風,在黎明前滾動,醞釀著陣陣春雷,匯集著支支雨箭——一次又一次會議,在這里召開;一張張文告,在這里發排;一句又一句革命口號,在這里制定;一版又一版的《右江日報》,從這里飛向壯鄉、瑤寨,宣布百色起義成功,創建紅七軍、紅八軍。

  90年后的今夜,我在百色乘坐“小平號”游輪暢游右江,喝上右江釀造幾十年的甜酒,不禁思緒萬千。

  什么是百色精神,什么是右江靈魂?我的思緒穿過時空隧道,回到古代經典:《布洛陀》的厲害,在于他敢改天換地;《卜伯》的存在,在于他敢把雷王抓來關在雞罩里……到唐宋元明,我看見儂智高,抗擊外族入侵,保衛邊疆的勇氣;我看見,在右江邊上的田州,一個土司的老婆背上幾歲的孫子,帶上自籌糧草的五千“狼兵”,從廣西田陽走到浙江沿海,抗擊入侵的日本海盜,令日本鬼子聞風喪膽,令民眾豎起大拇指贊揚“中國有事找狼兵”。到了現代,1929年紅七軍從百色打到江西,再從井岡山長征到延安,再從延安打到北京”,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,他們又馬不停蹄地隨著“劉鄧大軍”進軍大西南。1949年12月,出征20年的紅軍哥又打回來了。這支右江人民子弟兵,個個是英雄模范,光田東一個縣,就出了幾十個將軍。他們又回來與右江人民一道建設自己的家鄉。他們憑什么呢?憑的是一股愛祖國、愛人民的熱情。永遠為人民艱苦奮斗,這就是紅軍精神,這就是右江靈魂。解放后,特別是改革開放以后,黨和政府投入大量的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幫助右江各族人民建設家鄉,創造一天比一天美好的幸福生活。幾十年的光景,百色百變千姿,改革開放碩果累累,故事多多。

  先說逢山開路,遇水搭橋的故事。要致富,先修路。過去,從南寧到百色,260公里,爬高峰,上三坳,過三埂,坐汽車要10個小時。坐火車到昆明,要拐過貴陽,坐火車到廣州,要拐到湖南。南寧經百色到昆明那條鐵路,800多公里,1958年就開建,但30年過去了,八字還沒有一撇,然而,改革開放以后,用了不到10年,于1997年就開通了。我有幸被邀乘坐第一列特快客車,還領得一張999足金的紀念車票。過去走三天的路程,一天就到了。沒幾年,高鐵線又通了,“和諧號”動車,一天有十幾趟,就像坐公交車那樣方便。還修了飛機場,有民用、軍用的,去哪里說走咱就走,十分便當。說到搭橋隧道,那云貴高原三里一坡,五里一橋,數不勝數,百色市內橫跨鵝江、右江、澄碧河的大橋就有8座,把那畢、永樂、竹州緊密相連,構成了新的百色三鎮,使百色市區擴大了好幾倍。百色1730年建城,一個小小的漁村經過200多年的發展,到新中國成立,只是兩三條小街。經濟發展扭曲,近河邊的一條長街,成了滇黔桂三省大煙集散地,這里商會林立,煙館妓院60多處,被稱作小香港冒險家的樂園。百色解放以后,特別是改革開放以后,才得到大發展。現在從飛機場、火車站到東筍,楊圩百色水利樞紐大壩,幾十公里長街,道路四通八達、縱橫交錯,街道兩旁高樓林立、綠樹成陰。幾所大學在這里創建,單一所百色學院,就有十幾個專業分院,在校學生達21000人。

  修了路治山以后,接著就到治水。把窮山惡水,變成光和熱的倉庫。用野馬一樣的紅河、澄碧河水發電和灌溉農田。興修水利是百色幾十年不斷的大事。1958年就用大兵團作戰的方式,修建澄碧河水庫,肩挑人抬,用泥土壘成一座高百米的大壩,攔截11億立方米的水,水庫底下淹埋了一個永樂城,占地5萬多畝。這是當時百色地區最大的水力發電站,被詩人們稱贊為“大海的女兒”。除了用來發電,還自流灌溉了百色、田陽、田東三縣的萬畝農田,使右江河谷成了百色的谷倉。到上世紀80年代,國家又投入巨資,建設比澄碧河水庫大得多的天生橋水電站,這是國家計劃在紅水河上修建的十大水電站之一,它把天上來的水攔截,建起高高的大壩,高峽出平湖,使我們得到廉價的能源,手一按就發電,把電輸到右江東岸的平果煉鋁廠煉鋁,還送到南寧、廣州、香港賣錢。這是嫁到百色落戶,第二個“大海的女兒”,它為百色市的建設立了功。到最近幾年,國家又投巨資,在鵝江上游建造百色水利樞紐。至此,三個大海的女兒“嫁”到百色,在百色安家落戶,造福桂西人民。

  第三個故事,三座地下寶庫。生活在百色就像生活在一個神話般的世界。億萬年前,百色處在大海深處的火山口,由于太陽的光合作用而生長的林木花草,經地殼的變化被深埋在地下而形成煤和石油、煤層,被科學家們戲稱為“烏金的世界”,更深層的石油,就叫做“陽光的倉庫”。水、煤、石油,像是三個同胞只弟,它們的共同特點就是能發出光和熱,因此,也有人稱百色是光和熱的海。在百色,田陽、田東右江河谷,就有縱橫幾百公里的煤礦和油田。早年就被開采利用,右江礦務局、建有大型的火力發電廠,田東還有石油公司和煉油廠。除此以外,百色還有許多豐富的地下寶藏,其中,最有名的是平果的鋁士礦,田林、田陽的金礦,德保的銅礦。平果縣右江沿岸的好幾座山,鋁土都不用開采,全部是露天的,隨地都可以拾到。平果鋁業公司,已成為百色市的最大產業支柱,全國甚至全世界有名。

  百色的故事,三天三夜也講不完,習總書記講“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”。這些年來,百色特別注重封山育林、栽種果木,保護生態環境。注重“三農”,發展農業生產,幫助農民脫貧致富奔小康。右江河谷滿山遍野的芒果山、甘蔗林、菠蘿嶺,大力發展各地的土特產、珍稀山貨。凌云的白毫茶、田林的甜筍、隆林的冰脆李、西林的沙糖桔、德保的八角、靖西的田七……扶貧要精準,方式要多樣,開發各地獨特的旅游資源,如凌云水源洞、樂業天坑、靖西瀑布,建造新的旅游景點,吸引各地來的游人。

  正在這時,我聽見碼頭上、兩岸邊,以及后龍山上傳來陣陣歌聲,此起彼伏。這是青年人在舉行五四青年節的各種聯歡活動。他們都是紅七軍的后代,百年前,他們的父兄拿起大刀、長矛,跟著共產黨,艱苦奮斗,完成了偉大的長征。如今,他們的后代,又接過改革開放的接力棒,去當走進扶貧致富攻堅前線的第一書記、農業專家、企業家……習總書記說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擔當,號召青年人,擁抱新時代、奮進新時代,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,貢獻青春。

  右江今夜,流光溢彩。我站在“小平號”上放歌,不忘初心,砥礪奮進。我抬頭仰望百色星光燦爛的夜空,仿佛看到四個“大”字——大紅、大富、大美、大百色。

  

作者:蘇長仙(壯族)

編輯:mzb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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